读完整开场
乒乓球在指缝里滚开的一瞬间,沈一鸣又伸手把它捞了回来。
司法局大厅,玻璃抽签箱,五十枚乒乓球。他本来只想盖个章——两年前公司组织社区普法志愿时人事替他报的名,他早忘了这回事。工作人员念出编号,念出他的名字,念出“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,刑事案件,七人合议庭”。
开庭第二天,公诉人蒋拓起身,投影亮起时间轴:22:31,被告周小满公交出站洄龙湾站;22:33,站内报刊亭购入单刃水果刀;23:05,进店;23:47,报警。便利店的门头、后巷的湿砖、报刊亭的绿色雨棚——胃先于记忆认出了它们。他的拇指隔着裤袋摩挲手机:那个App里躺着一条他没敢再点开的记录,22:26,洄龙湾,进站。
碎片不请自来。闸机的冷光。吧台上被推过来的威士忌。信封压在掌心的重量。后巷,霓虹在水洼里碎掉,一个穿深灰防风外套的男人俯身、直起,袖口两道反光条一闪,右肩沉沉地走出画面。只有两秒。那不是店员的背影——店员此刻就坐在他左前方,灰马甲,瘦得像张揉皱的收银小票。
“审判长、合议庭,本案证据链完整。”蒋拓的声音很稳,“购刀、进店、行凶、报警,四十分钟。”
旁听席后排,有人轻轻整理袖口。他没看清脸,只看见两道反光条。
审判长韩之澜合上笔帽,目光扫过陪审席,像点名,又不像。“陪审员还有什么需要向法庭提交的意见?”
老纪摇头,方栎举手追问创道角度。轮到他。喉咙里有锈味。只要说一句“案发时段我在场”,一切就会结束——案子会重审,人会翻案,而他的人生会换一个法庭重新开庭。
“没有意见。”沈一鸣说。
他字正腔圆,像个真正的陪审员。散庭铃响,他随众人起立、鞠躬,法槌声在背后落下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关门。
那是他第一次对法庭撒谎。后面还有十一个庭审日,他每天都在练习,把这句谎说得更像真话。